我荐大四女生庞鸿

2011-8-29

    暑期在外讲学,接到08戏文班主任徐煜副教授的电话,说他们班庞鸿同学的中篇小说集《刘大凡和她的同学们》获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2011年度第一期资助,他想在开学后为庞鸿与班上另一位创作成果颇丰的同学饶俊一起开一个习作座谈会。我听了十分高兴,当即表示,我先写一篇文章,聊表贺意。

客观地说,多年来,我对庞鸿同学关注的目光一直没有游移。原因有二:一是她入学时曾以高出一本60多分的成绩进入我系;二是她从大一至今一直保持着勤奋认真的学习态度,成绩在年级中名列前茅,曾获得历年上海戏剧学院综合奖学金一等奖与2010年国家一等奖学金,并在校级、市级校园文化比赛活动中抢金夺银,赢得多项荣誉。

我常在校园里见到庞鸿,她总是礼貌问好,看上去温良安静,又蕴涵自己的想法。这就好像她的小说,文字婉约,又深藏对时间与往事的情感。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放弃高中时就酷爱的写作,发表过许多文章,也曾将发表的作品拿给我说请老师指点;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她的写作成果就即将集结出版了。想起两年以前,我在《2009学生暑期社会调查报告》一书的序言中曾对她的习作有过这样一段简略的评价:尤其令人喜悦的是,在这些色彩斑斓的文字中,还涌现了一些已达到较高水准的习作,如庞鸿同学的《豆腐店三日》,文字淸丽,情感细腻,在生动展示生活于底层的小人物辽阔的心灵场景的同时,也令人信服地传递出作者在浸润民间烟火味的过程中自我挣扎、完善、升华的美丽过程”我想,《刘大凡和她的同学们》也一定会带给我新的惊喜,于是便找来庞鸿的联系方式,让她将即将结集出版的新作发到我邮箱,先睹为快。

读庞鸿的小说,感慨良多。对于作者来说,中学的校园生活无疑对其有着深远的影响。那是悄然长大成人、思想与情感都逐渐成熟的年纪,又是仍不得不逗留在校园而触不到社会的青涩时期;向未来伸出渴望的柔软触角同时又胆怯地留恋着纯洁的象牙塔,这种矛盾而可爱的心境有时候显得十分迷人,也诱导着庞鸿不断地回顾往事,抒写着中学校园里的欢笑与泪水交错的故事。她熟谙她的伙伴们并不是疲倦的老师眼中穿着刻板校服、埋首答题的机器,在关心分数之余,他们有许许多多的幻想,对于社会,对于朋友,对于爱人,对于所有触不到的未来;当幻想像气泡一样破灭,当他们初浅模糊地意识到这就是人生,接受这一破茧的阵痛,也是心灵悄然转变的瞬间;仿佛成长的树苗上受到的伤痕——在受到创伤的一瞬间感到无法承受,却在若干年后回首才笑自己的年幼无知,树苗的伤痕会癒合,留下的疤痕是印记,是人生中的一个结点,他们未必因此多愁,却往往已经善感。

在《刘大凡与她的同学们》和《五星期先生》中,我能读到庞鸿对于往日校园生活的怀念,对于看到现实与幻想的落差后的浓重失望,以及对未来仍旧抱有希望与信心的坚持。这两篇小说,都取材于高中生生活,在繁重课业压制下的男生女生,有着鲜为人知的缜密心思。《刘大凡与她的同学们》中,主角刘大凡是一个肥胖而自卑的女生,她成绩平平,家境一般,但和所有女孩子一样渴望受人关注,渴望交流,寻求存在感,这是一种成熟的心态;然而她以为与自己心仪的男生发短信就是获得存在感的方式,因此不惜冒充班里漂亮的女生,每天沉浸在短信生活中,忽略正常的生活与学业,这又是幼稚的表现。当她经历了一系列的白日梦与荒诞的努力后,却最后发现与她发短信的男生也是冒牌的,是班里一个与她一样不起眼的男生,谎称自己是受欢迎的男生,从而维系着这段短信生涯。美好的期待成为了如跳梁小丑般的闹剧,这对刘大凡来说是一次打击和幻灭,然而看似绝望背后又是仿佛失去一切后破釜沉舟、下定决心的勇气,失去了短信生活带来的虚假自信的刘大凡,从此觉得无所可依而一心求学,最后成功地走入社会。当她长大后再回望这段经历,忽略了那些疑虑与痛楚,仍怀念着那无法重来的青涩记忆。

相比较刘大凡一波三折的经历,《五星期先生》中的梁韵诗没有那么幸运。高三时的她对自己的同桌有着淡淡的好感,这种好感未必值得道明,说出来也许还会被自己否认,却仍化作一种执着的关注。男生聪明,从容,温和,要说有什么缺点,家境不好可以算是一条。也正是这一点,使得整个事件发生变化,搅得女生的心思翻天覆地。首先是一次偷窃事件,各个疑点让大家都把矛头指向了男生;而之后的物品失踪,都让敏感的梁韵诗怀疑对方。自己仰慕的男生,却是个贼,偷偷欢喜的同时又必须让自己厌恶对方,这种矛盾的心情叫梁韵诗难以释怀。多年以后,大家已经毕业各奔前程,当发现一切都只是误会,而男生的前途已经被毁,成了一个认命而不再作努力的修车工。成年后的梁韵诗再次看到自己少女时倾心的男生,此刻已变成了粗糙的男人,他的聪慧与才华都在与人生的磨砺中消失不见,这仿佛是一种对当年细腻情怀的背叛,在这样的残酷现实的打击下,往日残存的少女梦如阳光下的水汽消失了最后一缕,她只能羞愧难当,只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地落荒而逃。

庞鸿笔下的女生,大多安静而心思缜密,虽不病态,却有一种郁郁的美感。她们外表平凡,对于未来拥有细致入微的幻想与蓝图,却往往不得不接受这些幻想与蓝图全盘破灭的现实;而她们的内心却也足够强大到面对所有不能如愿以偿的人生,绝不因此崩溃,从而作为一段人生的结束,开启新的世界。作为不惜投入笔墨描摹的对象,这大概也是她所欣赏年轻女性的形象。我更是从中意识到每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强大广阔与深不可测,而年轻的女性作为主体,则更加迷人而扑朔。在这个世界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人仿佛挂着面对世界的面具与外壳,就如中学生似乎只是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形象,上班族仅仅是穿着套装、严肃地搭乘地铁的形象;然而每个人背后的世界,该是多么广阔无边而难以触碰,或善或恶,或麻木或激情,这也不正是人类奇妙的存在吗。

就这一点来说,无论是校园小说,还是都市小说,都是共通的。也希望庞鸿在逐渐走入社会的过程中,更多地挖掘人性的各个层面,探讨存在与交流的价值意义,写出更深刻、宏大的作品

令人欣慰的是,庞鸿不仅小说写得有声有色,她在其他方面的发展也是可圈可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过去的2010年对于庞鸿来说也是个播种与收获的年头:3月她受聘担任第二届浙江省十大校园新锐写手初赛与复赛评委;6月投身加入了世博盛会,成为世博园区内志愿者中的一员;9月她作为上戏第一批公派交流生之一,赴美国纽约学习电影制作。如今顺利回国的她,也带回了在国外的成果,两部英文短片《星辰》与《梁生的世界》——从选题,剧本创作,制片,试镜,导演,剪辑,作为作业,都由她独立完成。从小说、戏剧到影视,她都兴趣颇浓,也都取得不错的成绩,实在可喜可贺。

正因为如此,我对庞鸿满怀期待。

正因为如此,我荐大四女生庞鸿。

   

                                                                                         (文/陆军;编辑/林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