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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人的肩膀上闪耀自己——评《审判施瓦勃林》

黄宗祥

《审判施瓦勃林》改编自普希金的著名小说《上尉的女儿》,但凡是改编,就少不了要面对漫天的口水。改编是一场风投,而且成功几率几无,我们看到过无数的大腕在改编这条路上栽了跟头,那么《审判施瓦勃林》又如何呢? 《上尉的女儿》是普希金逝世前一年发表的反映普加乔夫起义的作品。18世纪中期,俄国出现了一个女沙皇——叶卡杰琳娜二世。这是个阴险、狠毒、残暴的女人,她原来是彼得三世的皇后,因为彼得三世出卖国家利益,以及在国际关系的幼稚表现而被杀死后被大贵族们推举为沙皇。彼得三世莫名其妙地死了,民间传出有关他的种种猜测。1773年9月,在顿河和乌拉尔河一带,人们议论纷纷,都传说彼得三世没有死,就隐藏在哥萨克中间,普加乔夫假借彼得三世之名,发动了这场反对农奴制的起义,最终因作战失利和叛徒出卖,普加乔夫起义失败,被捕遇害。小说具有深远的社会影响,同时也具有巨大的文学价值。《上尉的女儿》则以此事为背景,描写了在这场战争中的一对恋人格里尼奥夫和伊凡诺夫娜(即玛莎)的坎坷爱情故事,并从很多方面展现了普加乔夫的巨大的人格魅力。《上尉的女儿》不仅在普希金的全部创作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对于中国人民也有特殊的意义,这是最早介绍到我国来的俄国文学名著,可以说《上尉的女儿》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老虎屁股。 《审判施瓦勃林》一开场便将我们带到了审讯牢房,阴郁的氛围为整个剧目的走向定了基调。施瓦勃林原是白山要塞的一名军人,因其性格怪异而且有犯罪前科被众人排斥,唯有要塞司令的女儿玛莎对他另眼相待,这让施瓦勃林萌生爱慕,他向玛莎求爱,可是玛莎只是个小姑娘,她关注施瓦勃林只是出于好奇,所以拒绝了施瓦勃林,最终爱上了后来到这里的格里尼奥夫。施瓦勃林妒火中烧,激起了和格里尼奥夫的决斗想解决掉他却弄巧成拙,反而拉近了格里尼奥夫和玛莎的爱情。施瓦勃林想破坏两人的爱情,向格里尼奥夫的父亲告状,格里尼奥夫迫于家庭压力,只得要离开玛莎,但距离却让更两人心比金坚。这让施瓦勃林绝望了,他要报复格里尼奥夫,于是追随了起义的普加乔夫,他出卖了白山要塞司令,玛莎的父亲的米罗诺夫,普加乔夫攻陷白山,封施瓦勃林做司令,施瓦勃林让普加乔夫绞死政府军的格里尼奥夫,普加乔夫却将格里尼奥夫放掉,而且普加乔夫还帮着格里尼奥夫救出了在施瓦勃林“庇护”下的玛莎,并为二人做媒。这让施瓦勃林无法接受,他仇恨普加乔夫,于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出卖了普加乔夫,送普加乔夫去见了上帝。然而他最终还是被政府军逮捕,最终走向了自己的末日。 《审判施瓦勃林》的改编无疑是聪明的。编剧没有去照搬原著,也没有被原著框住了手脚。作为一部反映社会状况的小说,《上尉的女儿》铺陈的很广阔,人物也很多,但整篇小说所围绕的人物主要有三个:普加乔夫、格里尼奥夫、玛丽娅·伊凡诺夫娜(即玛莎)。按照一般的改编思路无疑还是要将这三个人当成主角的,但是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要充分表现三个主要的人物的诸多事件和性格特征无疑是很棘手的,因此必须要找到一个点将这三个人串起来,这个中转站显然不能是米罗诺夫上尉这个白山要塞司令,因为他“知道”的太少;也不能是沙威里奇这个“简单”的随从,编剧找到了施瓦勃林这个神秘而充满“空间”的点,不得不说,这个点不光将这个剧重新组合,而且也成为了这个戏的戏眼。《审判施瓦勃林》也由格里尼奥夫和玛莎的爱情故事或者普加乔夫的革命故事转变成了施瓦勃林个人的“毁灭史”,成了个人对社会和命运的控诉!在原作的汪洋中找到漂的最起劲的那叶孤舟,这是编剧的智慧,也是成功改编的开始。 《审判施瓦勃林》的改编也是勇敢的。且不说改编这部名著本身需要多大的勇气,旧瓶装新酒才是这部剧最大胆的地方,你能想象《推销员之死》的改编版男主角不是老威利?你不惊讶《背叛》的改编版主角变成了那个根本没出场的凯西?以施瓦勃林为中心,展现了一个小人物的悲剧,整个剧本的基调与原著完全不同,有这种勇敢是改编需要有的气魄。改编的真谛不是对原著的延展,而是从原著的主干上发出新枝,《审判施瓦勃林》还是有编剧自我的独立思考在里面的,最终的呈现也让观众耳目一新,这是难能可贵的。 当然,改编也不是只要有智慧和勇敢就可以做好的,就《审判施瓦勃林》来说,这部剧仍有不少方面需要打磨。 这部剧将原著中很多情节都删节掉了,可能是出于剧本时长的考虑,但是有些情节哪怕不出现,也是要简单交代的,例如普加乔夫和格里尼奥夫的交情前史。如果普加乔夫莫名其妙的就那么向着格里尼奥夫的话,观众看上去也会莫名其妙的。另外,沙皇和普加乔夫的关系还是要说一下的,否则会让没看过《上尉的女儿》和不知道普加乔夫起义的观众被“沙皇”和政府的战斗搞得一头雾水。诸如此类的前史交代是必须的,不能为了卡市场而让整个戏不完整或者有不清楚的地方。 原著和历史中许多别人的桥段被加到了施瓦勃林身上,有一些是合适的,有一些则是不合适的,例如伍子胥一夜白头的典故是可以用在施瓦勃林身上的,这与他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纠结惆怅是吻合的。可是将普加乔夫的一些内容用在施瓦勃林身上就需要酌情考虑一下。例如普加乔夫那段著名的言论——乌鸦吃死尸能活三百年,老鹰喝生血只活三十三年。有一回,乌鸦劝老鹰吃一匹死马。老鹰啄了一口说;“不,乌鸦老弟!与其吃死尸活三百年,不如痛痛快快地喝一次鲜血”。——这段话是体现普加乔夫对于自由的渴望和个人的英雄豪气,可是施瓦勃林在即将走上绞刑架的时候说出这个话有什么意义呢?是要体现施瓦勃林的快意恩仇吗?这段话虽然说起来很爽,但是必须考虑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情境,这种感觉好似宋江在喝完毒酒之后大喊一声“Freedom!!!!”这是不搭的,在逻辑上也是不严密的。凡此种种都需要好好打磨,认真审视一番。 最后说一下我觉得这个戏最好的地方吧,也是最能体现这个戏改编特色的一段。在施瓦勃林悲壮的被绞死之后,本来我以为本剧就此可以收了,不过接下来的一场却将观众重新拉回到了施瓦勃林和玛莎在谷仓的那一幕,那是全剧中最温暖和平和的一幕,如果完全重现的话,那么无疑是一处败笔,因为之前行刑的一幕已经将整场戏推向了高潮,而这里将节奏降下来无疑是狗尾续貂。可是我错了,这一场不是重复,而是在重复了一点之后突然转了个弯,让施瓦勃林和玛莎温馨的“在一起”。这就有很多韵味了:它反映了施瓦勃林这个人的悲剧性——他是在爱情里迷失的一个可怜人;它反映了命运的弄人——只有死亡才能从悲剧的人生中逃离,找到自己的幸福;它也是上帝的慰藉——让人在上帝面前得到幸福,得到安慰,体现了编剧的人文关怀。但是不管观众悟到的是什么,这都是《审判施瓦勃林》的胜利。 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看得更远,但是更要让人不是只看到巨人,而是关注到我们自己——赠与《审判施瓦勃林》。(文:黄宗祥 编辑:榕树)